与同学论学之四

2010年5月3日 发表评论 阅读评论

一位同学发给我一份关于哈特的<法律、自由与道德>的读书报告,我提了些意见,供参考.

报告的整体思路还算清晰,理解也大致准确。我这里主要说些问题。

首先,格式问题。在课堂上,我曾经多次提及,大学教育的一个重要方面,是培育形式化的能力,比如,如何去读一本书?如何写好一篇论文报告或法律意见书等?很多大学都有这方面的详细指引,它们告诉我们怎么去做才是规范的或专业的。就拿写作来说吧,一个清晰和有条理的结构,对于学术写作是非常重要的。一般来说,文章的标题应用粗体,字体应该比正文的大两号。正文的标题也应该采用粗体,比正文的文字大一号。如果文章的内容较长,应尽可能地利用小标题,这样可以让读者迅速地把握文章的整体结构和论证层次。为了方便阅读,一段不能太长,句子应该尽可能短等等。

我发现很多同学不太重视这方面的问题。很多人在写一篇论文或报告前,很少会去找这方面的指引或范文来看。有些同学可能找过,但搜集资料的能力不强,找不到就放弃了。一份文件如果形式不规范,会给读者带来困扰,内容再好,可能也不会得到认真对待。我强烈建议你们在决定写些什么之前,一定要花些时间和功夫去弄清楚,写好这份东西应该满足哪些形式化标准,并整理成一份写作指引,在实践中反复试验和修正,时间久了,就能掌握这种文章的写作了。

其次,也是我在课堂上强调过的,我们在阅读或学习前人的理论时,一定要对作者的“问题”予以同情的理解。拿这本书为例。哈特讨论的是道德是否应该用法律强制实施的问题。读者自然要问的是:哈特为何要讨论这个问题?这个问题真的重要吗?它的重要性究竟在哪里?我们必须对作者的“不得不然”有同情的理解,才能进入到他的问题与论证中去。

同情的理解也有助于我们把握到真正重要的问题,即那个可以普遍化因而与我们自己切身相关的问题。只有当我们能够在作者与自身之间建立起这种联系之后,同情的理解才算完成。到了这个阶段,前人的论述就不完全是历史或理论,而是变得与我们的实践问题相关,可以帮助我们解决自身的问题,读起来就会格外有味。很多同学读前人著作,觉得没有兴趣,原因就在于他们对前人的问题缺乏同情的理解,而对自身的问题也没有充分的自觉。法大的务实教育把大家都塑造成了帮助别人解决问题的“专家”,却很少让学生去思考自己或自己时代的问题,不知道是不是一个原因。但不管怎么说,不少同学虽然上了不少课,好像也学了不少东西,却没有任何问题,这种现象无论如何都是应该避免的。

如果你对作者的问题具有这种同情的理解,你可以在文章的开始就点出来,告诉读者这为何不仅仅是哈特的问题,也是读者的问题,是值得认真反思的,而哈特的方案颇有借鉴意义。一旦读者理解了这个问题为何是他的问题,他就会对你的论文有兴趣,如果你提供的方案确实是最佳的或唯一的,他就会接受你的方案。当然,这不是说其它问题不重要,你可以简要地介绍本书的主题和结构,然后说明你为何要集中讨论某些问题等等,读者一看就能把握你的文章的内容了。

第三,我们写读书报告,最好把它看作是一个欣赏论辩的过程。作者写作的过程本身是一种论辩,所以,在阅读的时候,我们可以用欣赏和学习的眼光去看看,哈特要反对的观点是什么?这个观点为什么是值得反对的?我们可以整理出反对观点的理论要点及其结构,分析它为何是一种重要的、因而是值得反驳的。比方说,这个理论符合很多常识或具有直觉上的吸引力,或其逻辑推理看上去很严密,但隐蔽的前提是错误的等等。不重要的观点反驳起来就毫无意义。

在此基础上,我们可以分析哈特是如何反驳的,这里面包含了哈特的智慧和技巧,我们要学会欣赏他的论辩,并思考我们可以从中学到些什么?你虽然最后也简要地讨论了“哈特论证方法的启示”,但是,这种启示应该贯穿到整个讨论中去,贯穿到整个报告中去,尤其是对于其中精妙或重要的地方,要加以特别阐明。读书报告的重点,不能满足于报告哈特是如何说的,而是他为什么要说这个论题?以及他为什么这么说,而不是那么说?哪些方面最能体现哈特的智慧与技巧?

最后,我建议你根据我的意见,进一步阅读和修改。第一步,形式一定要规范化。第二,思考我提出的第二个问题,第三,在修改时注意反思第三个问题。如果你对这个问题确实有兴趣,可以将这个论题作为毕业论文的选题,我可以帮你反复修改,也希望通过这个修改过程,让你体会到一些阅读和写作上的技巧。当然,这个过程可能会比较长,估计也有些乏味,你可以自己决定要不要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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