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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夷侨:近一年来的学习心得与疑惑

2010年3月19日 发表评论 阅读评论

此处转发的是冉夷侨同学给我的来信,谈及一年来的心得与困惑,我以为颇有价值,征得夷侨的同意,转发于此,供本科同学参考。为保持原信况味,除有关人名用拼音替代外,未做任何修改,对我的谬赞也一体保留。因为有关主张并非我发明,而是学术上的一般共识,不过是借我之口说出过而已,非我所敢专美者,且这些内容经夷侨实践,已充实不少个人体验与体会,殊为难得与珍贵,删之可惜。夷侨同学所提及的法理学问题,尤其是法理学对于法律实践究竟具有何种价值等问题,亦是我近期反复思考之重点,最近略有心得。我已允诺夷侨以信件方式谈谈我对这些问题的最近思考,届时亦一并发布于此。以下为来信:

范老师:

您好!有一阵没向您请教了。先与您说说上学期以来的动向吧。

上学期最为受益的便是朱庆育老师的民法学原理二这门课程。跟随朱庆育老师学习至今,我的民法算是经历了“从无到有”的过程,在我看来进步还是很快的。大一的时候自己对于民法毫无兴趣,或者准确的说并没有真正了解民法,更多地是在各种门类中浅尝。说得好听些是关注点很多,说得不好听是对什么都没有浓烈的兴趣。记得您上次在蓟门研习会上讲过,现在的学生的最大的问题就是对什么都有兴趣。那次讨论会后,我也与学友LF同学进行了长时间的交流。我们都感觉您在研习会上很多话都是对我们说的,我们确实需要谨记而且不断地去探索和行动。正如您所说的,要游泳还是要先下水。

自上学期至今,我对于民法的兴趣与日俱增。无论是课堂还是课下,朱庆育老师的思考、治学态度与方法都给我很深地触动和感动。渐渐地,到如今,我才真正感到了您所说的不要东德西德、英国美国,而要进入一个学术脉络和传统之中的意义所在。很多时候,当自己还没有切实的感知其中的差异时,即便一句话很经典,但是仍然不知道其经典来源何处,对自己又有怎样的意义。

这学期修习侵权行为法等民法课程的时候,听了一位老师授课,很多同学都感觉很好,可是我却觉得不尽我意。与其说他知道的很多,不如说他只是在平面式地介绍罗马法、法国、德国等国对于侵权的界定,但是从他的讲授中,无法听出各自的脉络是什么。他们只是一些零散的知识,进入自己的视野里。这时候,如果说知道,只能是知道了些许皮毛,而不知道他们内在的关联、区别以及各自的基点为何。因为,翻译成中文时,可能都用作“侵权”,一般人可以随意地使用这个概念,然而专业人士在面对这一概念时就需要厘清很多内在的关联,因为未必都化作侵权二字,罗马法、法国法、德国法是有一致性的。然而,回想朱庆育老师授课,则是有基点的,其站在德国法的学术脉络中,运用德国法上发展出来的概念理论,借助 概念工具去阐释问题、解析问题。逐渐地,我就清晰地理解究竟是在何种层次上探讨这个问题,在怎样的语境中阐释这个问题。讲这个老师授课的例子,是想说我自己现在通过民法的学习感受到了学术脉络、体系的重要性。横断面地去肢解外部世界或许很容易,就像很多大陆教材一般,A学说、B学说然后就是我学说,但无法把握其内在的发展以及彼此之间地关联。

您曾经说过,如果对一个领域的兴趣持续一年以上,那可能就算是入门了。我现在对于民法是极其有兴趣的,也是每天都会去读书,去一点点地探索自己未知的部分以及逐步解决困惑我的问题。朱庆育老师推荐我研读的都是德国经典的作品,比如拉伦茨、梅迪库斯、鲍尔等学者的作品。虽然每天看的篇幅不多,但是字斟句酌地阅读确实给全新的感受以及对于作者所言的准确的理解。我现在也深感追求速度的不必要性以及弊害。这个领域我会一直坚持下去,并且为了进一步地深造,我打算在日后学习德语。

发现民法对我来说无疑是可喜的,但是逐渐学习民法之后我倒仍旧有些担忧。有一天晚上,我就问自己:法律究竟是什么?我当时就在想,如果学了四年法学,对这个问题都没有困惑乃至思考,确实很可悲。以前我曾经感觉法理学是一个很玄妙的领域,不知道这些讨论究竟意味着什么。虽然我现在仍然无法清晰地表达出法理学究竟对于我们这个世界有何种意义,但是我感受到了这些问题不是凭空的,而是关切着我们的学习的。所以我觉得除了研习民法之外还需要跳出民法,把自己的视域扩大一些,尤其是需要对法理学有一定的理解。我这周又恢复阅读《劳埃德法理学》,也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希望通过阅读试图找出我的困惑所在。这本书还是您去年推荐我看得,说来也巧,还是去年的今天买来的,转眼一年就过 去了。此时心里真是很复杂,觉得自己在法理学方面没有什么进步。去年初读时感觉非常陌生,简直不知所云,这几天阅读的时候,发现对于一些内容有感受力了。其实在面对一些民法问题的时候,比如在解释法律的时候,当我诉诸于目的解释的时候,我就会想,究竟是什么促使我这样去解释。法律条文本意如此,还是我诉诸了道德判断,为了使我的道德判断实证化并且法律有此可能,我便这样做了。那这样行得通么?再比如,私法自治这个民法的核心精神。究竟自治、自由意味着什么,对于法律关系、法律制度的建构有何影响?解释法律的时候怎样更好地维护?这一系列的问题恐怕仅局限于民法思考是远远不够的。

去年没上您课之前,觉得思想史更多地是从历史的视角展现思想的变迁,而后我发现这样的认识是不准确的。或者说,真正需要关注的并非是历史本身,而是思想之产生、发展与变化的缘由,进而理解思想家怎样将人类所遇到的共性问题抽象成一般性的问题。不知道我的认识是否合适,不过“一般性问题”这个词却给我很大触动。我看了您在博客上与同学的交流,更深地认识到了究竟论文的指向为何、法理学所关注的是什么。不过,我仍然充满疑惑。其中最重大的一个问题就是,究竟法哲学、政治哲学与道德哲学这三者如果将其视为不同的概念来表述的时候,它们各自究竟意味着什么。或者说,法哲学与后两者究竟区别在哪里?

我感觉不少同学是因为不了解法理学而对其望而却步,当我们有困惑并且知道这个领域对于我意味着什么的时候,或许这个领域会给它以全新的观感与认识。这是我的一些想法,可能谬误很多,希望范老师指正!看博客也好,整理录音也好,当听到您的话语的时候,总觉得很受益,您去年周二西法史课堂的情景仍旧历历在目。我现在对自己还是希望能要求更高一些,即便把民法作为未来攻读的方向,我依旧不希望放弃自己思考一些根本问题的机会和可能性,这些思想家对我仍有很强的吸引力,他们在带领我向前走,在困惑中前行。我真的非常珍视向您求教这一年以来的美好经历、LF、CHUNYU、PL和我都觉得您帮助我们很多也很大,而我们做的很不够,非常惭愧,很对不住您。

不知道您周六早晨的研习会会来么?我想这次带LY同学来,他就是那位有关从卡夫卡、纳粹看法律实证主义的同学,我和他是好朋友。之前我多次向他提起过您,他非常希望能够受教于您。

祝您新学期一切顺心!CHUNYU最近一看书眼睛就疼和流眼泪,去看了医生。医生说是过于疲劳。您用电脑和看书的时间肯定很多,您也千万注意身体!
冉夷侨 谨上
2010-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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