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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立波:余英时谈通与专

2010年1月10日 发表评论 阅读评论

通与专的问题,似乎很困扰人,至少我就常被问到如何处理通与专。我此前常引用唐鉴教曾国藩的话作答。唐先生云:

“至于读书之法,在专一经;一经果能通,则诸经可旁及;若遽求兼精,则万不能通一经。比如老夫,生平所精者,亦不过《易》一种耳。”。

大学者看上去博览群书,无所不及,见贤思齐者,便欲学其博览,“遽求兼精”,结果自然是一经不能通。这不但常见于初学者,便是成名学者中,不通一门学科却要追求交叉学科研究的,亦不乏其人。而学术传承清楚者,却难得一见,亦堪叹也。

其实,如我们乐意深究,不难发现,大学者的学问底子,大多只是几本书而已。一位记者在德里达的书房采访他,非常好奇地问他书房里的书都读过了吗?德里达说,他真正读过的只有三本。但这三本书是他真正读懂了的。但凡读懂了几本书,就有了根据地,立足根本,再求扩张,假以时日,自然能有所成就。如没有几本书打底,只是随性浏览,随波沉浮,看似自由,产量又多,其实只是流寇。流寇是不能长久的。这点毛泽东远比石达开明白。

今日偶尔读到余英时先生的一篇访谈,也涉及专与通的问题,话不多,却极有意思。现录于下:

在学术上,通与专是看个人的。有人愿意是专家,他不想“通”,对“通”没有那种意识。有人故意学“通”,那种是很虚的通,许多抽象的废话,听起来冠冕堂皇。尤其是现在用西方各种理论的名词,人家也不知道葫芦里卖什么药。我想真正求通,是在专中求通,通中求专,两者分不开。没有具体研究,通什么呢?一到具体研究就进入专的领域。这专不是就事论事,要看看前面,看看后面,看看左右,把有关的都联系起来,那就是专中有通,通中有专,不能空谈专与通。

余先生将打通专与通的落脚点,放在具体研究上,然后由具体的专深求知识和视野的广博,精神与唐鉴先生是一致的,却也有些重要的差别。余先生不但点明具体研究具有优先性,还特别强调,如果要把具体研究做好,就不能不博。因为具体研究要联系前后左右,而前后复有前后,左右又有左右,所以由一具体问题之研究,实可牵涉极为广博之内容。研究者对其研究之前后左右不理解,自然很难做出很专深的研究来。因此专与博不但不对立,而且专必然依赖博,追求博,而在具体研究中因专门研究所需而内在地伸展扩大的知识网络,才能成为融贯的知识体系,才是有机的博。单纯强调多读书,而无具体研究将它们关联起来,打通其潜在的脉络,只是书柜而已,算不上真正的博。我以为余先生的说法较唐鉴先生似又深入一层,确实非真有体会者不能道也。

余先生的另一个重要意见,就是空谈无益,犹如下水游泳之前,务必先想清楚是手先划还是脚先蹬,都是无聊的做法,关键的问题还是实践,比如找一个感兴趣的问题,专心钻研,钻得越深,自然也就越博了。胸中无问题,手底无动作,只是袖手谈专博,不谈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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