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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典导读”结课论文暨答辩印象

2011年1月10日 发表评论 阅读评论

“经典导读课”这次采取了特别的考试方式:学生除了必须交一篇结课论文外,还要参加答辩。采取这种方式的主要目的,是想通过答辩交流,了解同学们的理解究竟深入到了哪个层次,是否真正地理解了他所研讨的著作,发现阅读和写作中存在的问题,提出进一步的阅读、思考和写作上的建议。这比简单地给一个分数要有效得多。

答辩的过程非常辛苦,08级法理班有将近四十位同学,答辩从下午一点开始,一直持续到六点,没有中间休息,结束时身心俱疲。晚上参加同学们的聚会,已经没有精力说话了,但聚会的过程仍然非常愉快。虽然我们在答辩时,总是提出各种苛刻的问题,令不少同学无力回应,有些问题可能会让人感到尴尬、困窘和郁闷,但是,在晚宴上,同学们仍然非常真诚地向我们表达感谢,令我感到辛苦得值。

总体而言,这次的结课论文及答辩,颇多让人欣慰之处。很多同学开始意识到经典阅读的重要性了。这是一个重要的转变。一旦意识到了经典的重要性,养成了阅读经典的习惯,同学们将从中受益匪浅。上一个学期,我曾批阅过11位同学的论文,选题和视野都存在相当大的局限,有些虽然是学界的热点话题,其实没有多大意思。这次的结课论文,虽然问题不少,但在选题和问题意识方面存在显著的进步,我也能真切地感受到这些进步背后所付出的艰辛和执着。一些同学的表现给参与答辩的老师带来了意外的欣喜,比如王琳和曹翠同学。王琳主要围绕拉兹的权威理论,讨论服从法律的义务问题,问题意识非常好,讨论得颇具深度。我还记得上个学期,她交给我的论文是拉兹关于法律理论的性质的读书报告,基本上还是停留在对阅读材料的简单概括上,能在半年多的时间内取得如此进步,确实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论文中也存在不少问题,这里选择几点说一下,供同学们参考。

1、理解务必准确。不少同学都写了承认规则的问题,但对“承认规则的性质有哪些”这类问题,却把握不住。一位同学提到拉兹关于法治的消极价值,当我问消极价值是什么意思时,同样答不上来。即使是王琳同学,在论及拉兹的政治权威问题时,也出现了严重的错误。准确的理解是基本功。也是后续讨论的前提,如果读不懂,或阅读时漏掉了重要信息,或理解反了,研讨起来就会出现严重的问题。

要做到准确理解,必须掌握正确阅读的方法和技巧。《正确提问》一书中,对此已经有了比较好的建议,我曾建议同学们仔细地读读这本书,但能够认真阅读并善用这些技艺的人还是太少了。

2、大多数同学的论文,其实不算论文,而是对阅读材料的复述或概括,基本上没有“论”,或者只是在最后附加几句算不上“论”的评论。准确地复述和概括,当然非常重要,也是“论”的基础,但不是论文,只是论文的准备阶段。

3、论文是要讨论问题的。在答辩时,我们经常提的一个问题是:你这篇文章是讨论什么问题的。大多数同学都答不上来。没有问题,也就没有讨论,讨论的技艺也得不到锻炼和提升,这实在是一个大问题,应该引起重视。

我建议同学们在以后的写作中,应该先问自己,你这篇论文究竟是讨论什么问题的?这个问题究竟是什么一个问题?它为何能够成为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为何值得读者关注?最好写下对这些问题的答案,在写作时,时刻记住这些答案,用它们来指引自己的写作。

4、有些同学虽然有问题,但对问题本身缺乏分析。比如,一位同学讨论不道德行为的刑罚基础,但对不道德行为缺乏界定,也没有说明,为何不道德行为的刑罚会是一个问题。缺乏对问题的深层分析,就不能算有了真正的问题,也不会发现问题的逻辑结构,以及为了解决这一问题,需要进行哪些方面的论证,这样一来,后文的讨论就缺乏问题意识,讨论起来就会缺乏重点和清晰的线索。比如,作者先是详细地介绍了哈特与德富林之争,然后再说明范伯格的关于刑罚正当性的理论,两个部分平均用力,内容重复,两个部分也缺乏联系,不能有机地糅合到一块,这与对问题的结构缺乏清晰的把握有关。

5,缺乏研究的意识和技艺。研究不是自说自话,也不是单纯地发表自己的所思所感所惑,而是要向你的读者展示某些具有一般意义的思考。论文的写作应该以读者为中心,写作之前,应该反复问自己:我的读者是谁?我的文章对读者为何是重要的?重要性究竟具体体现在哪里?如果一篇论文对读者没有意义,就没有进入公共论域的价值。

细致地搜集和阅读相关文献,是研究的重要步骤之一。但大多数同学的论文,通篇只引用了所阅读的文献,没有引用本领域的重要论文,不理解学界究竟在讨论哪些问题,这些讨论进展到了哪一步,因而无法在既有的基础上,做出进一步的思考。比如,关于承认规则,几位老师都写了不少文章,但很少有同学去翻阅这些文章,吸收既有的成果,有效促进自己的理解,而是在一个较低层次上“独立思考”,没有效率,结果也不能令人满意。

6、适度地放弃“独立思考”。独立思考是一项很重要的价值,也是我们教育的重要目标。但是,理解是需要足够的知识积累和思考训练的,如果你的积累和训练不够,其他人是很难说服你的。对于初学者来说,较佳的策略,是适度怀疑自己的理解,至少应该将自己的观点先悬置起来,暂时假定某些著作或老师的观点是正确的,至少是有理由支持的,然后努力去理解其背后的理由,一旦想清楚了,就会得到极大的提升。相反,因为某个观点是自己提出的,就一定要坚持,这不是独立思考,而是固执己见,可能会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我们在答辩和私下交流时,发现有些同学的错误相当明显,但还是尝试着找各种理由来为自己辩护,我以为这些同学应该学习适度放弃独立思考的技艺。

7、缺乏写作的技艺。这部分的内容,我曾经多次说过,也推荐过《研究是一门艺术》,虽然不少同学读过,但有意识地以书中的指引,来指导自己实践的人不多,包括一些参与了法理学研讨课的同学,因为没有提交读书报告,缺乏实在的训练,写起来还是没有章法,不得要领。这再次印证了我此前的那句话,将研究技艺变成研究技能的唯一诀窍,就是反复地实践。这仍然是我现在的建议。

8、持续地修改你的论文。在答辩时,我们对每篇论文都提出了一些重要的问题,如果你有时间和兴趣的话,应该针对这些问题,重新阅读和修改你的论文,并请老师批阅。持续地修改的好处,是你能借这个机会,获得系统的指导,发现并不断克服你在阅读和思考中存在的问题,这是自我提升的最佳方式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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